父子为亲矣,不诚则疏。
人之性情,未有不乐其直者,至于有怨,则欲使之含忍而不报。而最终目的,便是仇恨的合乎情理的解决,其实质乃充满辩证智慧的仇必和而解。
有反斯有仇,仇必和而解。朱熹强调仇者以义解之,怨者以直解之,解仇之义同样也是解怨之直内涵的深化与升华。《左传》中也有礼以行义(《僖公二十八年》《成公二年》)、义以出礼(《桓公二年》)的说法,都说明礼是义的具体呈现与形下实践,义则是礼的形上升华和依据,因此人们又往往礼义并称,并以之构成人之大端,即使礼虽先王未之有,也可以义起也。直作为真纯素朴的人格构成仁的基础性要素,而所谓的礼之质也在于此。《礼记·中庸》释为:义者,宜也。
故父母之于子也,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,而况无父子之泽乎。《礼记·礼运》称义为艺之分,仁之节,礼是其实,仁为其本,便是对其性质较完整的概括。故曰:立天之道,曰阴与阳。
元公崛起,二程嗣之,又复横渠诸大儒辈出,圣学大昌。因此,太极既然有实理,人性亦必然有实理,得天道与人性相通相贯之正,本质上即是得中,既得中则必然得其理,同时就意味着与太极生生化化之妙用合成了一体,从而实现了人天一体的完整性生命大全,表现出无限活泼的创化生机力量。天高地下,万物散殊,流而不息,合同而化(75),同一性决不能消解为差异性,差异性也不能化约为同一性。无论就心性论或天道论而言,孟子都有不少创造性的阐释或发挥,尤其将性命天联系在一起而强调立命的重要,认为人的心性中已包含了万物之理,则可说他与孔子一前一后,都充分地肯定了人的主体地位的重要,但又都将人的存在的价值之源上溯至形上超越的天,从而开创了中国文化即存在即超越的人文主义发展方向。
终极性的形上道体固然只能是一,但却能开显为现象界形形色色的多,反映本体(太极)与现象(万事万物)之间,实具有不即不离的密契关系。阴阳与仁义,尽管一为气的观念,一属道的范畴,但立足于天人一体的立场,仍可说阴阳无二气,仁义无二道,道气无二机,只是一个消长而已(83)。
宋说见黄宗羲《明儒学案》上册,卷二十四中丞宋望之先生仪望,中华书局1985年版,第567页。可见无论天道观或宇宙论,都是北宋儒家哲学讨论的重要问题,而开风气之先的人物,自然首推周敦颐。稍后《郭店楚简》明确提出的性自命出,命自天降③,则更进一步深化了人的存在与终极超越的天道的内在关联。易言之,即理也,性也,命也,三者未尝有异。
(105)胡铨:《道州先生祠堂记》,引自《周敦颐集》卷之十附录祠记,第220页。微周子启千载不传之秘,则孰知太极之为理而非气也哉?且理语不能显,黙不能隐,固非图之可形,说之可状,只心会之何如耳(47)。仁、义、礼、智四者,动静、言貌、视听无违之谓纯。以无极为原型本源,或者说从无极而太极出发,分析宇宙自身及天地万物的生成、变化、发展过程,周敦颐以生生为根本原则,建立了他的一整套天人相贯互通的解释模式。
(96)曹端:《通书述解》卷上《治第十二》,《曹端集》卷二,中华书局2003年点校本,第56页。可见他讨论万物生成变化的过程,主要植根于总摄一切的超越性形上创生本体,实有一宏大的有机宇宙论结构解释学背景。
因此,他又特别强调圣人立教,俾人自易其恶,自至其中而止矣(56),亦即以仁义中正教导众人,使各复其善(57)。故太极之妙,不属有无,不落方体(23),更非是别为一物,即阴阳而在阴阳,即五行而在五行,即万物而在万物,只是一个理而已(24)。
识得此理,则知一阴一阳即是万物不贰也(31)。反过来,二气之实,又本理之极(64),穷至于物理,则渐久后天下之物皆能穷,只是一理(65)。(92)(112)参阅张新民:《道、学、政三统分合视域下的古今道统之辩》,《南国学术》2016年4期。现象界林林总总的事物无疑是万变不齐的,所同者只能是源自太极(天道)的充满活泼创化生命劲气的生生不息之理。因此,尽管周敦颐主要关注宇宙论,而较少涉及心性论,或许可能淡化了人的主体性,但从他的哲学形上学视域出发,仍可见人与天地万物同为一大生命系统,不仅在宇宙生成论上本来一体同源,甚至相互之间亦有必须共同遵行的本体论原则。分殊之蔽,私胜而失仁。
(20)(24)(43)(45)(76)朱熹:《朱子语类》卷九十四《太极图说》,岳麓书社1997年版,第2133、2130、2144、2125、2130页。人与其他动物的不同,即在其能自觉此天命,并依此天命主动进行实践,以参赞化育的方式实现人及万物各自应有的生命价值,从而真正做到人与天的本体论意义上的合一。
万物无不存在个体特殊之客观差异性,但又无不有着可以会通之统一形上本体。张载之说见《张子语录》下,《张载集》,中华书局1978年点校本,第329—330页。
宋儒始明人性与宇宙之关系,立理气心性之说,不仅教人以实践,且进而推求其原理,故有以立其大本,而教义日密,至是乃有性理之学,然亦时势有以致之。故历来推其为理学之开山,亦少见学者有异辞⑩。
(51)《通书·理性命第二十二》,《周敦颐集》卷之四《通书》,第76页。(113)参阅梁启超:《儒家哲学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,第41页。更重要的是儒家从来都认为政治的合法性基础来源于形上的天道,不纯心则价值便与政治必然打成两橛,德化天下就远离了政治行为必需的正当性,同时也象征着丧失了形上天道的合法性。理固然即为纯粹的善性,但仍有大小精粗之分,反映在人事中,例如忠孝仁义等等,则不能不有各种伦理节目,都有赖于人心太极之至灵的自觉行为,才能确保其既在气中又不受气的干扰,并透过气的形态多样的运动,以动静合一的方式如实地呈显或敞亮,实现理与性一体不二的生命实践活动,达致道德发展的理想化终极目标。
正是依据超越的天道引发出来的俗世关怀,周敦颐才特别强调天道与圣德一体而不二——仁义在天即为道,不能不有客体的一面。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,作为宇宙生存论的第一序,当称为天叙或天秩(33),或者说生之本皆太极焉(34),必然在最本源的深处决定或影响着人的生存和生活方式,因为天地之间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。
何至若此之纷纷哉?当一并参阅,知所根据。从无极而太极,从太极到阴阳,再从阴阳到五行,从五行到四时,从四时到万物,既有时间系列中的运动,也有空间系列中的展开,一个现象的变化总会引起另一个现象的变化,而太极则在其中涵盖一切变化,说明任何变化都不可能脱离宇宙时空一体的整体性结构。
天命犹天道也,以其用而言之则谓之命,命者造化之谓也(68)。因此,一方面固然应该透过万事万物看到其形上本源的巨大一致性,了解任何事物都不能自外于宇宙生息运化不已的总体性大法,另一方面亦有必要凭借共同的形上本源来把握万事万物的分殊性,承认万事万物的差异性存在的客观与合理。
按原书标点断句有误,已据文意厘订改动。可见他既怀抱强烈的哲学形上学探求兴趣,又自觉地以发皇孔孟道统为己任,二者相互配合,贡献发明甚多,实代表了宋明理学发展的早期方向。(77)关于理一分殊现代意义方面的讨论,可参阅刘述先的《理一分殊的规约原则与道德伦理重建之方向》一文,载《刘述先自选集》,山东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,第504—523页。(58)《通书·师第七》所附朱熹注语,《周敦颐集》卷之四《通书》,第76、69页。
五行之生也,各一其性。可见他固然重视超越的天道,但未必就完全不讲心,而诚之一字,统天道人道,诚为宇宙之原则,伦理之大本。
由无而有,实即由无极而太极(22)。阴阳交感,必然气化流行,生生不息(66),但如果追溯其终极性的形上本体根源,则仍不能不为充满了实理的太极所涵摄。
而道即太极,太极即道,以通行而言则曰道,以极至而言则曰极,以不杂而言则曰一,岂有二耶?(18)因此,从太极到人极,实即从天道到人道,人天关系遂得以浃然贯通,人不再是宇宙天地间孤荒的存在,宇宙生成论及形上思想的最终落脚点依然离不开人,反映出明显的天人合一价值言说取向。否则便难以反映他的思想的完整全貌,乃至影响其在整个宋代理学系统中应有地位的评价,更不能了解一代又一代儒者接踵而起所营造的天、地、神、人一体的广大和谐的系统,尤其是宇宙人生整体存在变化之大道了(114)。